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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莲寺”下深挖洞
发表时间:2020-06-08 13:35:28     阅读次数:512     本文编辑:嘉兴少儿/幼儿艺术培训_嘉兴中小学培训_嘉兴草屋网
  宋代名刹白莲寺遗址的地势南低北高。东栅的老人说,当年寺院坐北朝南,从山门进去,殿宇一幢一幢逐步升高,整片建筑群有股凌空出世的气势。
 
  新中国成立后,也许正是佛门旧地面水背坡的风水,这里的南区成了烈士墓地。而北侧依旧杂树野草一片荒凉。上世纪60年代后,毗邻白莲寺地块的义冢先后建起了东栅窑厂、嘉兴塑料厂。墓地前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起来。白莲寺遗址边的窑墩别有洞天,它成了我在“文革”时一方闹中取静,登顶偷看风景的好去处。不久,珍宝岛的枪声,又把我这个每天上下班过往白莲寺墓区的人,引到了白莲寺地基的“内部”。
 
  那是1969年3月,面对“苏修”侵我领土,杀我边防战士的挑衅,举国上下口诛笔伐。毛主席审时度势,发出了“深挖洞,广积粮,不称霸”的最新指示,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全民齐动手开挖防空洞运动。塑料厂决定选择白莲寺北侧高坡为开挖防空洞基地。
 
  全厂防空动员大会后,我这个“黑五类子女”被突然通知参加防空小组——挖防空洞。“战斗”打响了,我们借助那条干枯的小河沟的斜坡,利用坡上较厚的土层作防空洞的顶。所以在沟侧面稍稍开一口竖井,就纵向挖洞。坡面杂土夹砖屑,就算小心地挖成穹顶状的,也不断塌方。进展不快,让人着急。幸运的是一根胳膊粗的老树根,帮我们托住了洞口的顶。顺着树根平行推进,一寸一寸的泥土从白莲寺旧基下挖了出来。
 
  我力气小,挖上几分钟后,领导们就“小薛,你上来憩会”地招呼着,工友一个个争相替换下洞。“洞”推进两米来长了,顶部没有塌方,人人都有了成功的喜悦。厂里的革命群众也不时来防空洞工地参观慰问,送茶水,送点心的,让我这个莫名其妙的“参战”人员,也有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。
 
  佛门旧址成了抗击“苏修”的防空要地。然“洞”才一米来宽,却谁也不敢贸然扩大,大家心照不宣,一旦冒顶,看来菩萨也无能为力。竖井口的踏脚台阶转弯抹角,已磨得平平整整,颇有几分神秘色彩。一个叫长脚老沈的工人,巧妙在洞壁上挖一个存放茶杯的小孔,真像电影《地道战》中的景物。但当班只能一人作业。在洞里,除了结实的泥土,也无瓷片陶块之类的古刹遗物。孤零零的我机械地抡着短柄的铁搭,脑子总要走神:“一米多厚的防空洞顶,能防‘苏修’的原子弹?”“空袭警报一响,全厂这么多人,哪些人进洞,哪些人不能进洞?”……但是,我明白这些话可绝对不能讲出口!于是,我默念“要斗私批修”,拼命挖土。一身臭汗,冲刷了我的胡思乱想。
 
  上级防空进度汇报会回来,头儿一脸严肃,他传达会议精神时,一会儿说有些单位选址不当,洞深了渗水,洞浅了塌顶。一会儿又说有的人污蔑防空洞只能防“空”,如防“有”,准洞毁人伤。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!白莲寺工地像寺院里响过暮鼓,一片寂静。突然他又提高嗓门高兴地说:“我们的防空洞,进度不错,也比较坚固,受到了表扬。不过要再接再厉,加快进度。”说完,他似乎学着《地道战》里高传宝的样子挥了挥手。洞口顿时轻轻地“嗬——”了一声。
 
  一夜的雨,天亮还没停。上班时,我直接穿过白莲寺墓区,急匆匆赶到防空洞工地,只见洞内满满一潭水,脑子一片空白。领导们已在召开现场紧急会议,穿着军绿色雨衣的头儿当机立断宣布:第一,马上派人去供销社买油布,搭雨篷;第二,尽快排除洞内积水;第三……我没听完再后的决定,自告奋勇赶到厂里去取排水工具。当我拿了提桶、面盆奔回工地时,只听领导们一声“勿好——”防空洞的顶“呼——”一下的陷了下去,“汩——”的一声,洞内混浊的泥水涌了出来,顺着坡淌进了已“哗哗”作响的小沟里。

  雨中,洞口的老树根,像架在两座山冈间的仙人桥,土褐色的根须上不紧不慢地滴着晶莹的水珠。
作者: 薛家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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